= 德:Widerstand。– 法:résistance。– 英:resistance。– 西:resistencia。– 意:resistenza。– 葡:resistência。
抵抗(résistance / Widerstand)在精神分析中泛指一切阻碍分析工作进展,使分析者无法接近其无意识内容的言行或态度。抵抗既可以出现在临床治疗中——例如患者违背“自由联想”基本规则的种种表现——也可以扩展为一种对弗洛伊德创立的精神分析学科及其无意识发现的反对态度。弗洛伊德早在 1895 年即注意到患者在催眠和暗示技术中的抗拒,由此放弃这些技术并发展出通过逐步揭示抵抗来深入无意识的精神分析方法[1][2].
弗洛伊德最初将“抵抗”定义为主体不愿意将被压抑记忆恢复到意识的倾向【1095880785664043†L9-L10】。随着分析技术的发展,他将抵抗泛指干扰治疗进展的任何障碍,例如病人在治疗过程中沉默、忽略联想或表现出刻意回避【1095880785664043†L9-L10】。抵抗的发生与压抑机制密切相关:同一力量既造成了症状的压抑,也在治疗中以阻碍回忆的形式出现。因此,仅仅向患者解释其症状的意义并不足以解除压抑;必须在转移关系和抵抗中工作,分析其模式与功能[3].
弗洛伊德对抵抗的来源解释历经演变。在早期,他倾向于认为抵抗来源于自我为避免痛苦而对抗记忆的力量,并根据抵抗强度将回忆排列成环状结构:越靠近致病核心的记忆,抵抗越强[4]. 随着第二区位论的提出,他强调自我执行防御,指出治疗中的抵抗来自于产生压抑的同一个心理实例(自我),而无意识本身不产生抵抗[5]. 在 1937 年的《有限与无限分析》中,弗洛伊德再次提醒,纯粹归因于自我结构的抵抗仍无法解释某些治疗中持续存在的阻碍,并暗示存在一种根本性的抵抗,不能完全还原为自我或超我的防御[6].
弗洛伊德在 1926 年《抑制、症状与焦虑》的结尾列举了五种抵抗:三种属于自我(压抑过程、转移抵抗、基于症状融入自我的次级由病获益),另两种分别来自无意识或“它”(强迫重复的力量)和超我(无意识罪恶感与惩罚需求)[7]. 虽然他试图进行元心理学分类,但仍认为抵抗是临床现象,需要在转移关系中具体分析,而不是仅通过结构分类就可解决。
拉康认为抵抗是精神分析理论中最常被误解的概念之一。他批评自我心理学在治疗中强调克服病人抵抗的做法,指出这种看法容易把抵抗归因于病人的“敌意”,从而把分析变成一种审讯式关系。拉康强调抵抗具有结构性本质:它来源于言语和欲望之间的根本不相容,并在分析过程中表现为主体难以言说的剩余,这个剩余永远无法完全被克服[8]. 抵抗的不可还原性正是精神分析区别于暗示治疗的标志;当病人的抵抗是反对暗示时,它实际上表达了主体维护自身欲望的意愿,应该视为正性转移的一部分[9].
拉康认为,分析师不能、也不应试图消除全部抵抗,而应将其还原到最小水平,并注意到抵抗中有分析师自身的份额。他指出“对分析的抵抗无非是分析师自己的抵抗”[10],这既指分析师屈从于病人的诱惑(例如被卷入病人设下的情感陷阱)会加强抵抗;也指分析师的解释方式会激起抵抗——抵抗表现为病人无法更快地推进,而不是主动的敌意[11]. 因此分析师需要通过中立、避免暗示、识别和放弃自己的期待来减少抵抗,使剩余部分显露其本质。
在拉康的框架中,抵抗属于自我和想象界的范畴,而不属于主体层面;无意识及其内容本身并不抵抗,反而倾向于重复【1095880785664043†L9-L10】。抵抗在 L 图式上表现为阻断大他者—主体(A—S)轴的想象轴(a—a′),说明自我和想象界对言说的阻断作用。分析的目标不是“强化自我”,因为加强自我功能只会增加抵抗;相反,分析需通过象征秩序的工作削弱自我在想象层面的诱惑,让无意识内容得以象征化。
拉康也强调抵抗与防御的区分:防御属于主体一方,是一种持久的符号性结构;抵抗则位于对象一边,是一种暂时性的阻力,其作用是阻止某些对象被纳入能指链条。这一区分不同于英美精神分析将抵抗与自我防御等同的做法。
抵抗概念对精神分析实践具有重要意义。它提示分析家在治疗中遇到的阻力不是单纯的病人敌意,而是分析结构的一部分。有效的分析需要在转移关系中识别抵抗、理解其象征意义,并通过正确的解释和技术——不强迫、不暗示——帮助主体处理这些阻碍。同时,抵抗的不可还原剩余提醒我们,分析无法完全消除所有阻力;它留下的余下部分恰恰揭示了欲望和无意识的本质,区分了精神分析与其他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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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ud, S. (1895). Studien über Hysterie (Studies on Hysteria) (with Josef Breuer). First introduction of resistances; see G.W. I, 280–284; S.E. II, 278–289. ↩︎
Freud, S. (1904). “Über Psychothérapie.” Gesammelte Werke V, 18; Standard Edition VII, 261; French ed. 14. ↩︎
Freud, S. (1900). Die Traumdeutung. Standard Edition V, 517. ↩︎
Freud, S. (1895). Studien über Hysterie. Standard Edition II, 289. ↩︎
Freud, S. (1920). Jenseits des Lustprinzips (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 G.W. XIII, 17; S.E. XVIII, 19. ↩︎
Freud, S. (1937). “Die endliche und die unendliche Analyse” (Analysis Terminable and Interminable). G.W. XVI, 84–86; S.E. XXIII, 238–241. ↩︎
Freud, S. (1926). Hemmung, Symptom und Angst (Inhibitions, Symptoms and Anxiety). G.W. XIV, 191–193; S.E. XX, 158–160. ↩︎
Lacan, J.; Sheridan, A. (trans.) (1977). Écrits: A Selection. London: Tavistock Publications. pp. 275–276. ↩︎
Lacan, J.; Sheridan, A. (trans.) (1977). Écrits: A Selection. London: Tavistock Publications. p. 271. ↩︎
Lacan, J.; Sheridan, A. (trans.) (1977). Écrits: A Selection. London: Tavistock Publications. p. 225. ↩︎
Lacan, J.; Tomaselli, S. (trans.) (1988). The Seminar. Book II: The Ego in Freud’s Theory and in the Technique of Psychoanalysis 1954–55.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p. 228–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