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
= 德:Komplex。– 英:complex。– 法:complexe。– 西:complejo。– 意:complesso。– 葡:complexo。
情结指一组有组织的、具有强烈情感价值的表象与回忆,部分或全部处于无意识中。情结形成于个体童年史中的人际关系,并可以组织或支配多个心理层面,包括情绪、态度和适应行为。
在拉康 1950 年以前的著作中,“情结”占有重要位置,并与意象,或称 imago,密切相关。意象指联系于某人的想象性刻板,而情结则是由相互作用的若干意象组成的整个群集。它是主体最早的社会结构,即家庭环境中各人物之间关系的内化。一个情结涉及对这些相互作用意象的多重认同,并由此提供一个剧本,使主体仿佛作为唯一演员,重复演出家庭成员之间冲突的戏剧。[1]
“情结”一词在日常语言中广泛流行,例如“有某种情结”。相反,除“俄狄浦斯情结”和“阉割情结”等表达外,它在精神分析师中逐渐失宠。
多数作者,包括弗洛伊德本人,都认为精神分析学应感谢苏黎世学派,即布洛伊勒和荣格,引入“情结”一词。不过,早在《癔症研究》中,相关用法已经出现。布洛伊尔在阐述让内关于癔症的观点时,提到表象复合体、观念集合,以及与外部事件或主体自身思维链条相关的回忆;这些复合体中的孤立表象有时可回到意识思维中,但其特定组合被意识所排斥。[2]
荣格的联想实验为情结假说提供了实验性且更广泛的基础。弗洛伊德在早期评论中指出,对诱导词的反应并不是偶然产物,而是由反应者头脑中预先存在的表象内容所决定;这种能影响诱导词反应的表象内容,便被称为“情结”。[3]
尽管弗洛伊德承认联想实验的价值,他很早就对“情结”一词的使用持保留态度。他认为,这个词在描述性地汇集心理事实时方便且常常不可或缺;但它也极易流行并被误用,从而损害更精确概念的构建。[4]
弗洛伊德在通信中也表达过类似判断:情结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理论概念,并且存在一种荣格式的情结神话。[5]
因此,在弗洛伊德那里,“情结”可用于演示或描述目的,以从看似不同且偶然的元素中揭示某些具有情感力量的思维和兴趣圈;但它并不具有严格理论价值。[6] 弗洛伊德很少使用这一术语,这与许多自称精神分析学派的作者不同。
弗洛伊德保留态度的原因包括:他反感某种心理类型化,例如把一切解释为“失败情结”等;这种类型化既可能遮蔽个案独特性,也可能将需要解释的问题本身当作解释。另一方面,情结概念容易与纯粹致病核心的概念混淆,仿佛治疗目标就是消除情结;但弗洛伊德反而指出,人不应努力消除自己的情结,而应与之和解,因为它们合法地指导着人在世间的行为。[5:1]
为简化“情结”一词仍显混乱的用法,可以区分三种含义。
第一,原始含义指联想链的一种相对固定排列。在此层面,情结被预设用来解释联想衍生的独特方式。
第二,更一般的含义指或多或少有组织的个人特征集合,包括那些整合得最好的特征,重点尤其放在情感反应上。在此层面,情结主要通过新情境被无意识地归结为童年情境而被确认;行为似乎由某种未改变的潜在结构塑造。但这种理解可能导致滥用的泛化,制造出与想象心理类型一样多、甚至更多的情结。这种心理化偏差正是弗洛伊德对“情结”一词持保留态度并使其失宠的原因之一。
第三,更严格的含义见于弗洛伊德始终坚持的“俄狄浦斯情结”这一表达中。它指一种人际关系的基本结构,以及个人在其中找到其位置并据为己有的方式。
“阉割情结”“父亲情结”,以及较少见的“母亲情结”“兄弟情结”“父母情结”等术语,也属于这一范畴。表面上看,这些表达涉及父亲、母亲、兄弟或父母等不同对象;但它们在每种情况下都指向俄狄浦斯结构的不同维度,或指某一维度在某一主体身上的突出地位。例如,弗洛伊德以“父亲情结”强调与父亲的矛盾关系。阉割情结即使其主题可相对孤立,也仍完全属于俄狄浦斯情结的辩证法。
在拉康早期著作中,情结与意象密切相连。情结不是单一意象,而是多个意象之间相互作用的整体结构。主体借由这些意象认同,内化最初的家庭关系,并在此基础上重复家庭成员之间的冲突戏剧。[1:1]
拉康在二战前的著作中强调,人类心理并不奠基于自然本能,而是奠基于作为文化产物的情结。因此,人类行为不能仅仅通过生物学事实解释。不过,拉康同时也承认,情结可被比作本能,因为它们补偿了人类婴儿的生命性不足,并依靠断奶等生物学功能来维持。[7]
1938 年,拉康鉴别出三种家庭情结。每一种情结都是伴随某个“生活危机”的“精神危机”的痕迹。这三种情结并不是彼此孤立的症状名称,而是拉康早期用来描述主体如何在家庭关系中经历分离、竞争和象征化的结构性模型。
第一是断奶情结。拉康采用了勒内·拉弗格在 1920 年代提出的“断奶创伤”概念,并指出无论断奶发生得多么晚,幼儿都会将其感知为过早到来。无论是否具有创伤性,断奶都会在人类精神中对其所中断的生物性联系留下永久痕迹;这一生活危机伴随一个精神危机,其最初解决办法具有辩证结构。[8]
第二是闯入情结。它代表孩子认识到自己有兄弟姐妹时的经验。孩子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自己不再是父母关注的唯一对象。
第三是俄狄浦斯情结。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家庭情结。
“断奶情结”和“闯入情结”在 1938 年文章之后几乎从拉康著作中消失,尽管 1950 年还有一处简短提及。[9] 俄狄浦斯情结则始终是拉康理论中的基本参照点,并从 1956 年开始由拉康对阉割情结日益增加的兴趣加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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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uer, J. (1895). Theoretisches. In J. Breuer & S. Freud, Studien über Hysterie. Ail., 187 n. 1, 202; S.E., II, 214–215 n. 2, 231; Fr., 171 n. 1, 186. ↩︎
Jung, C. G. (1906). Diagnostische Assoziationsstudien. Leipzig: J. A. Barth; Freud, S. (1906). Tatbestandsdiagnostik und Psychoanalyse. G.W., VII, 4; S.E., IX, 104; Fr., 44–45. ↩︎
Freud, S. (1914). Zur Geschichte der psychoanalytischen Bewegung. G.W., X, 68–69; S.E., XIV, 29–30; Fr., 286. ↩︎
Jones, E. (1955). Sigmund Freud, Life and Work. Vol. II. 相关弗洛伊德通信据 Jones 转引;Engl., II, pp. 188, 496; Fr., pp. 177, 470. ↩︎ ↩︎
Freud, S. (1916–1917). Vorlesungen zur Einführung in die Psychoanalyse. G.W., XI, 106–107; S.E., XV, 109; Fr., 122–123. ↩︎
Lacan, J. (1938). Les complexes familiaux dans la formation de l’individu. Essai d’analyse d’une fonction en psychologie. Paris: Navarin, 1984, pp. 32–33. ↩︎
Lacan, J. (1938). Les complexes familiaux dans la formation de l’individu. Essai d’analyse d’une fonction en psychologie. Paris: Navarin, 1984, p. 27. ↩︎
Lacan, J. (1966). Écrits. Paris: Seuil, p. 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