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père。– 英:father。– 德:Vater。
从拉康非常早期的著作中开始,他便极其强调父亲的角色在精神结构中的重要性。在其1938年论及家庭的文章中,他就将俄狄浦斯情结的重要性归于这样一个事实,即该情结在父亲的身份中结合了两种几乎相互冲突的功能:保护性的功能与禁止性的功能。此外,他还指出当代社会中父亲意象(imago)的衰落(明显可见于缺位的父亲与受辱的父亲等形象)是现行各种精神病理性怪癖的原因所在[1]。
父亲继而也是拉康其后著作中的一个恒定的主题。拉康对于父亲的重要性的强调,可以被看作他针对克莱因派精神分析与对象关系理论将母子关系置于精神分析理论的核心的这一倾向的反应。与此种倾向相反,拉康不断地强调父亲作为一个第三项的角色,正是父亲通过中介母亲与孩子之间的想象二元关系,从而拯救了孩子,使其免遭于精神病,并使其进入社会存在成为可能。父亲因而不只是主体与之争夺母亲的爱的一个纯粹的竞争者;就其本身而言,他也是社会秩序的代表,而只有通过在俄狄浦斯情结之中认同于父亲,主体才能够进入这一秩序。因此,在所有精神病理性结构的病因学中,父亲的缺位都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然而,父亲并非是一个简单的概念,而是引发我们去思考“父亲”一词究竟意味着什么的一个复杂的概念。拉康指出,“何谓父亲?”这一问题构成了贯穿在弗洛伊德全部著作中的核心主题[2]。正是为了回答这一问题,从1953年起,拉康便开始强调在符号的父亲、想象的父亲与实在的父亲之间做出区分的重要性:
符号的父亲并非是一种实在的存在,而是一个位置、一种功能,且因此同义于父性功能这一措辞。此一功能恰恰就是在俄狄浦斯情结中强加法则并调节欲望的功能,是介入母亲与孩子之间的想象二元关系,以便在他们之间引入一个必要的“符号性距离”(symbolic distance)的功能[3]。“父亲的真正功能……从根本上说即在于使欲望与法则结合起来(而不是使它们对立起来)”[4]。
尽管符号的父亲并非一个实际的主体,而是符号秩序中的一个位置,然而一个主体还是可以凭借行使父性功能来占据这一位置。没有人能够一直完全地占据这个位置[5]。然而,符号的父亲的介入往往不是凭借某人去化身此一功能,而是以一种蒙上面纱的隐蔽方式,例如以母亲的话语为中介[6]。
符号的父亲是符号秩序的结构中的基本元素;正是男性世系一脉的铭写,把文化的符号秩序与自然的想象秩序区分了开来。通过把世系结构化作一系列代际的传承,父系制度(patrilineality) 便引入了一个“其结构不同于自然秩序”的秩序[7]。符号的父亲同样是死亡的父亲,是遭到他自己的儿子们所谋杀的原始部落的父亲[8]。此外,符号的父亲也被称作[父之名]9。
想象的阳具在前俄狄浦斯的想象三角形中作为第三项的在场,即表明符号的父亲在前俄狄浦斯阶段便已然开始运作了;在符号的母亲的背后,总是存在着象征的父亲。然而,精神病患者却从未走到这么远;实际上,正是符号的父亲的缺位刻画了精神病结构的本质特征(对父之名的排除)。
想象的父亲是一种意象,是主体围绕着父亲的角色而在幻想中建立起来的所有想象性建构的复合体。此种想象性建构往往与父亲在现实中的样子没有多少关系[9]。
想象的父亲可以被认作一位理想的父亲[4:1][10], 或者相反被认作“把小孩搞糟的父亲”(the father who fucked the kid up)[11]。在前一种样貌下,想象的父亲是各种宗教中的[上帝]形象的原型,即一个全能的保护者。在后一种角色中,想象的父亲则既是把乱伦禁忌强加给自己儿子们的那位骇人的原始部落的父亲[8:1],又是剥夺的动因,是女儿责备他剥夺了自己的符号性阳具或是其等价物(即一个孩子)的父亲[12][13]。

然而,在此两种面貌下,无论是作为理想的父亲还是作为残酷的剥夺的动因,想象的父亲都会被看作全能的[14]。精神病与性倒错皆以不同的方式涉及把符号的父亲化约为想象的父亲。
虽然拉康相当清晰地界定了他所谓的想象的父亲与符号的父亲的意思,但是他有关实在的父亲的那些评论却是颇为模糊的[9:1]。
拉康唯一明确的阐述,便是把实在的父亲说成阉割的动因,即他在执行象征性阉割的运作[13:1][15]。除此之外,关于他借由这一措辞想说的意思,拉康很少给出其他的线索。
在1960年,他把实在的父亲描述为一个“有效地占据着”母亲的“巨屌之人”(the Great Fucker)[13:2],而在1970年,他甚至又继续把实在的父亲说成精子,尽管他又立刻限定了这则陈述,评论说没有人会把自己当作一只精虫的儿子[16]。基于这些评论,我们似乎可能会认为实在的父亲即主体的生物学父亲。然而,因为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总是围绕着谁才是真正的生物学父亲这一问题(“‘父亲总是不确定的’[pater semper incertus est],而母亲则是‘再确定不过的’ [certissima]”[17],或许我们可以更加确切地说,实在的父亲即那个被说成是主体的生物学父亲的男人。因而,实在的父亲是一种语言的效果,而这里的形容词“实在”正是要在此种意义上来理解:它是语言的实在,而非生物学的实在[18]。
实在的父亲在俄狄浦斯情结中扮演着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正是他在俄狄浦斯情结的第三“时间”上作为对孩子实施阉割的人而介入(阉割情结)。这一介入把孩子从先前的焦虑之中解救了出来;倘若没有此种介入,孩子就需要一个恐惧症的对象来充当对于缺位的实在的父亲的某种符号性替代。实在的父亲作为阉割的动因的介入,并不完全等价于他在家庭中的物理性在场。正如[小汉斯]的个案[19]所表明的那样,实在的父亲可能是物理性在场的,但仍旧未能作为阉割的动因而介入[20]。相反,即使当父亲物理性缺位的时候,孩子也可以很好地感受到实在的父亲的介入。
引用《拉康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 现实原则条目
国标格式:埃文斯, 迪伦. 拉康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 李新雨, 译. 重庆: 西南大学出版社, 2021: 37-38.
注意
精神分析 Wiki 中的# 现实原则条目可能轻微改编或改写了原文的结构、术语译名,可能有所删减,也可能大篇幅改动了原文。引用时请务必对照原作。
辞典条目
本条目是[《拉康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IDLP)对应词条的中文译文,或极大依赖于此来源。多语对译以条题下=一行为准(语种以本页条题下实列为准);体例见Wiki词条格式说明书。您可以帮精神分析 Wiki 修改、完善、扩充此条目,并在补充来源后摘去[该公告牌]。
(Lacan,1938:73)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p. 204-5.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 161. ↩︎
Lacan, Jacques; Sheridan, Alan. trans (1977). Écrits: A selection. London: Tavistock Publications. p. 321. ↩︎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p. 205,210,219.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 276. ↩︎
Lacan, Jacques; Grigg, Russell (trans.) (1993). The Seminar Book III: The psychoses 1955-1956. New York: W.W.Norton. p. 320.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 220. ↩︎ ↩︎
Lacan, Jacques; J. Forrester (trans.) (1988). The Seminar. Book I: Freud’s Papers on Technique 1953-54. New York; Cambridge: Nort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156. ↩︎
Lacan, Jacques; Porter, Dennis (trans.) (1992). The Seminar Book VII: The ethics of psychoanalysis 1959-1960. London: Routledge. p. 308.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 98. ↩︎
Lacan, Jacques; Porter, Dennis (trans.) (1992). The Seminar Book VII: The ethics of psychoanalysis 1959-1960. London: Routledge. p. 307. ↩︎ ↩︎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p. 275-6. ↩︎
Lacan, Jacques (1991).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XVII: L’envers de la psychanalyse 1969-70. Paris: Seuil. p. 149. ↩︎
Lacan, Jacques (1991).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XVII: L’envers de la psychanalyse 1969-70. Paris: Seuil. p. 148. ↩︎
Template:Freud 1909c: Freud, Sigmund (1953-74). James Strachey. ed (in English). The Standard Edition of the Complete Psychological Works of Sigmund Freud: Volume IX. London: Hogarth. p. 239. ↩︎
Lacan, Jacques (1991).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XVII: L’envers de la psychanalyse 1969-70. Paris: Seuil. pp. 147-8. ↩︎
Freud,Analysis of a Phobia in a Five-Year-Old Boy, , SE X, 3. ↩︎
Lacan, Jacques (1994). Miller, Jacques-Alain. ed. Le Seminaire. Livre IV: La relation d’objet 1956-57. Paris: Seuil. pp. 212,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