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比多
= 德:Libido。– 英:libido。– 法:libido。– 西:libido。– 意:libido。– 葡:libido。
力比多是弗洛伊德所假定的一种能量,作为性冲动在对象方面、目的方面以及性兴奋来源方面发生转化时的基质:在对象方面,它涉及投注的移置;在目的方面,它涉及升华等转化;在性兴奋来源方面,它涉及各爱欲发生区的多样性。
弗洛伊德将力比多构想为一种定量的、经济学的概念:它能够增加、减少、分配和移置。力比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命能量,而是具有性欲化性质的心理能量。弗洛伊德始终反对将它泛化为中性的普遍心理能量,并在其冲动理论的不同阶段中维持某种二元论框架,使力比多区别于其他形式的心理能量或冲动力量。
拉丁语 libido 意为贪恋、欲念。弗洛伊德称该词引自 A. Moll 的《性欲研究》(Untersuchungen über die Libido sexualis, I, 1898)。该词在弗洛伊德致弗利斯的书信和手稿中多次出现,首见于 E 稿,时间可能为 1894 年 6 月。[1]
要给出令人满意的力比多定义并不容易,因为力比多理论随着性冲动理论各阶段而演变,力比多概念本身也远非单义。不过,弗洛伊德始终强调其两个基本特征。
首先,从质的方面说,力比多不能像荣格所主张的那样,被还原为未加规定的一般心理能量。力比多固然可以被“去性化”,尤其见于自恋性投注,但这种去性化总是次生的,并且以放弃特定性快感的目的为前提。
其次,力比多从不涵盖整个冲动场域。在第一种理论构想中,力比多相对于自保冲动而确立;在后期理论中,随着生冲动概念的提出,自保冲动也被纳入厄洛斯的范围,因而原先“性冲动 / 自保冲动”的对立被重新配置为“生冲动 / 死冲动”的对立。在这一框架中,力比多仍属于生冲动一侧。因此,荣格的一元论从未被弗洛伊德接受,力比多的性性质也始终被保留。
最后,力比多越来越被肯定为一个定量概念。弗洛伊德指出,力比多概念“使我们能够测算性兴奋领域中的过程与转化”;其“生产、增加与减少、分配和移置,应能为我们提供解释心理—性现象的手段”。[2]
弗洛伊德在《群体心理学与自我分析》中给出定义:力比多是从情感论借来的一个说法,用以指称一种在量上被作为量来考虑、尽管目前尚不能测定的能量;这种能量与一切可在“爱”之名下被言说的性冲动有关。[3]
由于性冲动位于心身接合处,力比多指向其心理侧;它是性冲动在心理生活中的动力显现。力比多作为与躯体性兴奋明确区分的心理力量,已在弗洛伊德论焦虑性神经症的早期文字中出现:当心理力比多不足,张力滞留于躯体层且缺乏心理加工时,便表现为症状。若心理条件部分缺失,内源性性兴奋未被掌控,心理无法利用这种张力,便形成心理加工与躯体兴奋之间的分裂,焦虑随之发生。[1:1]
在《性欲三论》第一版中,力比多仍贴近求满足的性欲,并可追踪其变形;弗洛伊德将它同营养本能中的饥饿相类比。此时主要可见的是对象力比多:它聚集于对象,固着于对象或离弃对象,并从一个对象转向另一个对象。[2:1]
当性冲动被把握为一种推力时,力比多被界定为该冲动的能量。随着自恋和自我力比多等构想的发展,力比多的定量方面逐渐占上风,并构成所谓力比多理论。自恋概念的引入,使力比多不再只是投注于外部对象的对象力比多,也可以投注于自我自身,成为自我力比多。自我力比多的观念扩展了力比多经济,涵括投注与反投注的整体游戏,也冲淡了“力比多”一词的主观意味。弗洛伊德本人承认,这一理论已带有明显思辨性质。[4]
在《超越快乐原则》中,弗洛伊德引入厄洛斯作为生命冲动的根本原理,认为有机体倾向于维持活质凝聚并创造新的统一体。由此可以追问:在这种生物学神话的层面上,力比多概念自始即带有的主观性与质性维度,是否以新的方式重新出现。[4:1]
与弗洛伊德相反,荣格将力比多扩展为一般心理能量,认为它呈现在一切趋向、appetitus 中。荣格反对此种二元论,提出只有一种单一形式的生命能量,其性质是中性的,并主张用“力比多”一词来指称这种普遍生命能量。
弗洛伊德拒绝这种一元化处理。对弗洛伊德而言,如果力比多被取消其性欲化性质,精神分析对于无意识欲望、症状形成和冲突结构的解释力就会被削弱。因此,围绕力比多是否应被理解为性欲化能量,构成了弗洛伊德与荣格分歧的重要理论焦点。
拉康拒绝荣格的一元论,并重申弗洛伊德的二元论。[5] 他追随弗洛伊德,强调力比多是性欲化的;并且在拉康的表述中,力比多具有“男性的”性质。[6]
这里所谓“男性的”,并不是指只有男性主体才有力比多,而是指力比多在精神分析理论中受到阳具逻辑的标记。换言之,拉康所说的力比多的“男性”性质,应放在阳具、阉割、性差异和能指结构的问题中理解,而不能理解为经验性别意义上的男性专属属性。
在 1950 年代,拉康将力比多定位在想象秩序之中,认为“力比多与自我处在同一边,自恋是带有力比多性质的”。[7] 从 1964 年开始,拉康逐渐将力比多更多地联系于实在界。[8]
不过总体而言,拉康并不像弗洛伊德那样频繁使用“力比多”一词。他更倾向于通过“享受”来重新界定性欲能量及其超出快乐原则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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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ud, S. (1887–1902). Aus den Anfängen der Psychoanalyse. 德文版 p. 101;英译本 p. 91;法译本 p. 83。 ↩︎ ↩︎
Freud, S. (1905). Drei Abhandlungen zur Sexualtheorie. 1915 年增写段落,G.W., V, 118; S.E., VII, 217; Fr., 125–126。 ↩︎ ↩︎
Freud, S. (1921). Massenpsychologie und Ich-Analyse. G.W., XIII, 98; S.E., XVIII, 90; Fr., 100。 ↩︎
Freud, S. (1922). “Psychoanalyse” und “Libidotheorie”. G.W., XIII, 220; S.E., XVIII, 244。 ↩︎ ↩︎
Lacan, J. (1988). The Seminar. Book I: Freud’s Papers on Technique 1953–1954 (J. Forrester, Trans.). New York: Norton, pp. 119–120。 ↩︎
Lacan, J. (1977). Écrits: A Selection (A. Sheridan, Trans.). London: Tavistock, p. 291。 ↩︎
Lacan, J. (1988). The Seminar. Book II: The Ego in Freud’s Theory and in the Technique of Psychoanalysis 1954–1955 (S. Tomaselli, Trans.; J. Forrester, Notes). New York: Norton, p. 326。 ↩︎
Lacan, J. (1966). Écrits. Paris: Seuil, pp. 848–8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