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检验
= 德:Realitätsprüfung。– 英:reality testing / reality-testing。– 法:épreuve de réalité。– 西:prueba de realidad。– 意:esame di realtà。– 葡:prova de realidade。
现实检验是弗洛伊德所假设的一种过程,使主体能够区分来自外部世界的刺激与内部刺激,并防止主体将其所知觉之物与其仅仅表象之物混淆;这种混淆会成为幻觉的根源。[1]
简言之,现实检验通常指主体区分知觉与幻觉、表象与外在现实的能力。但在弗洛伊德的元心理学中,它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后设判断,而是依赖自我、意识系统、主动性以及投注分配的结构性运作。
Realitätsprüfung 一词只是在 1911 年出现于弗洛伊德《心理过程二原则的系统论述》中,但相关问题在弗洛伊德最早的理论著作中已经提出。[2]
在 1895 年《科学心理学规划》中,弗洛伊德的一个基本预设是:精神装置最初并不具备一种标准,能够区分被高度投注的满足对象表象与该对象的知觉。知觉与真实外部对象有直接联系,并提供“现实标志”或“性质标志”;但如果某个记忆被足够强烈地投注,这些标志也可能由记忆投注引发,从而导致幻觉。为了使现实标志具有确定标准的价值,必须抑制对记忆或形象的投注,而这以自我的构成为前提。
因此,在弗洛伊德思想的这一阶段,决定被表象之物现实性的并不是一种“检验”,而是精神装置的一种内部运作模式。在《释梦》中,欲望的幻觉性实现,尤其是在梦中,被理解为一种倒退的结果:知觉系统被内部兴奋所投注。
到《对梦的元心理学补充》中,弗洛伊德更系统地讨论了现实检验问题。第一,在梦和幻觉中,一个表象如何引发对其现实性的信念?倒退只有在不仅重新投注记忆形象,而且重新投注知觉—意识系统本身时,才构成解释。[1:1]
第二,现实检验被定义为一种装置,能够区分外部兴奋与内部兴奋:外部兴奋可以通过主动行为加以影响,内部兴奋则不能通过主动行为消除。这个装置与意识系统相关联,因为意识系统控制主动性;弗洛伊德也把它列入“自我的伟大机构”之一。[1:2]
第三,在梦或幻觉性疾病中,现实检验可能无法运作,因为主体部分或完全脱离现实,并伴随意识系统的撤回投注。于是,来自内部的投注可以沿倒退路径进入意识系统,并获得无可置疑的现实价值。[1:3]
“现实检验”一词在精神分析文献中非常常用,表面上似乎含义明确,但实际上包含不确定性。若严格遵循弗洛伊德的表述,现实检验最常被引用来区分幻觉与知觉;然而,当幻觉状态或梦已经建立时,并没有任何“检验”能够使它失效。
因此,弗洛伊德的问题并不是在幻觉已经发生之后再检验其真假,而是确定哪些条件能够避免幻觉状态本身出现,即防止从形象复活过渡到对其现实性的信念。这样一来,所谓“现实检验”就不再是通常意义上的检验,而是依赖一套元心理学、经济学与区位论条件。
在《精神分析纲要》中,弗洛伊德再次讨论这一问题:由于记忆痕迹,尤其是通过与言语残余的联想,也可以像知觉一样变得意识化,于是就有可能混淆记忆与知觉,并误认现实。自我通过建立现实检验的装置来防止这种混淆。[3]
若把弗洛伊德关于婴儿幻觉性满足的模型看作自我构成的发展假设,就可以区分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对现实世界的接触还没有成为问题。初始现实自我根据客观标准区分内部与外部;在此阶段,知觉与现实之间具有直接等式关系。[4]
第二阶段,即快乐自我阶段,对立的两极不再是主观与客观,而是快乐与不快。自我等同于一切快乐之源,非自我等同于一切不快之源。虽然弗洛伊德没有明确将这一阶段与幻觉性满足阶段完全等同,但从逻辑上看,在快乐自我那里,并不存在区分满足是否与外部对象相关的标准。
第三阶段,即最终现实自我阶段,与仅仅被表象之物和被知觉之物之间的区分相关。现实检验促成这种区分,并使自我在把自身确立为内部现实的同时,也同外部现实区分开来。
在《否定》中,弗洛伊德把现实检验描述为存在判断的原则:判断一个表象是否能在现实中找到其对应物。它之所以必要,是因为思想能够通过表象中的再现,使过去曾被知觉的某物再次在场,而不需要该对象实际存在于外部。[5]
另外,弗洛伊德在现实检验的区位论定位上并不完全稳定;在某些文本中,他曾暗示现实检验可能与自我理想有关。[6]
“现实检验”这一概念中还混合了两种不同功能。第一种是基础性的:区分仅仅被表象之物与被知觉之物,并由此建立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分化。第二种是比较性的:把客观知觉之物同被表象之物进行比较,以纠正后者可能存在的扭曲。
弗洛伊德把这两种功能都归在现实检验名下。比如,在哀悼中,主体面对所爱对象的丧失,逐渐学会根据真实丧失来修改其个人世界、计划和欲望。
但若把现实检验理解为用外部现实来衡量主体欲望与幻想的“现实主义程度”,就会误解精神分析。弗洛伊德明确警告,不应把现实标准引入被压抑的精神形成中;否则,人们可能因为幻想并非现实而低估它们在症状形成中的价值,或因为无法证明实际罪行存在,就错误理解神经症性罪恶感。[2:1]
因此,“思想现实”“精神现实”等表达具有重要意义:无意识结构不仅有其自身规律,而且能为主体承担充分的现实价值。
在现有拉康向说明中,现实检验不宜被化约为经验主义意义上的内外比较,而可理解为主体如何承认、误认或拒绝承认某一经验的现实地位及其可能产生的实在效应。此处的重点不是把幻想简单排除为非现实,而是考察主体如何在话语、梦、幻想或实在遭遇面前采取立场。
因此,现实检验在拉康语境中可以涉及主体对梦、话语或实在遭遇的承认方式:某些经验并不只是“幻想”或“吹牛”,而可能在主体结构中产生真实后果。相反,如果主体拒绝承认这些经验的现实地位或实在效应,便可能以否认、误认或其他防御形式处理它们。
这一部分仍需依据《拉康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纸书原条及拉康原文进一步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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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典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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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ud, S. (1917). Metapsychologische Ergänzung zur Traumlehre. G.W., X, 423–425; S.E., XIV, 232–235; Fr., 183–186. ↩︎ ↩︎ ↩︎ ↩︎
Freud, S. (1911). Formulierungen über die zwei Prinzipien des psychischen Geschehens. G.W., VIII, 238; S.E., XII, 225. ↩︎ ↩︎
Freud, S. (1938). Abriss der Psychoanalyse. G.W., XVII, 84, 130; S.E., XXIII, 162, 199; Fr., 25, 74–75. ↩︎
Freud, S. (1915). Triebe und Triebschicksale. G.W., X, 228; S.E., XIV, 136; Fr., 58. ↩︎
Freud, S. (1925). Die Verneinung. G.W., XIV, 14; S.E., XIX, 237; Fr., 176. ↩︎
Freud, S. (1921). Massenpsychologie und Ich-Analyse. G.W., XIII, 126; S.E., XVIII, 114; Fr., 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