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science。– 英:science。– 德:Wissenschaft。
科学(science)这个术语,弗洛伊德与拉康皆以单数形式来使用,从而暗示存在着一种可以被称作“科学性”(scientific)的特别带有统一性与同质性的话语。根据拉康的说法,此种话语始于17世纪[1],伴随着现代物理学的发端而出现。
弗洛伊德把科学(德:[Wissenschaft];该词在德语中带有一种明显不同的意涵)看作文明化的最高成就之一,并将其对立于宗教的反对力量。
拉康对于科学的态度则更加暧昧不明。一方面,他批评现代科学忽视了人类存在的符号性维度,因而怂恿现代人“遗忘了自己的[主体性]”[2]。此外,他还把现代科学比作一种“充分实现的偏执狂”,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其整体化的建构便类似于一种妄想的架构[3]。
另一方面,这些批评却并非针对科学本身,而是针对科学的实证主义模型。拉康暗示,实证主义实际上是对“真正科学”的一种背离,而他自己的科学模型则更多归功于[柯瓦雷]、[巴什拉]与[康吉莱姆]的理性主义,而非经验主义。换句话说,对拉康而言,把一种话语标记为科学话语的是一种高度的数学形式化。这就是拉康试图根据各种数学公式来形式化精神分析理论的背后原因之所在(见:数学、代数学)。这些公式同样压缩了科学话语的更深一层特征(在拉康看来或许是最根本的特征),也就是说它应当具有可传递性[4]。
拉康指出,科学是以与真理的一种特殊关系为特征的。一方面,它企图(拉康认为是不合法的)将真理垄断为自己的独有财产[5];而另一方面(正如拉康后来所指出的那样),科学的基础事实上乃在于对作为原因的真理概念的排除[6]。
科学同样是以与知识(即 savoir)的一种特殊关系为特征的,因为科学的基础即在于它排除了任何通过诉诸直觉而抵达知识的通路,并因而迫使所有对于知识的探寻都仅仅遵循于理性的途径[7]。现代主体即“科学的主体”,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唯一通往知识的这条理性的道路现在已然是一项共同的前提。拉康声称精神分析只能作用于科学的主体[8],他同时指出精神分析的基础并不在于诉诸任何不可言说的经验或直觉的闪现,而是在于一种合乎理性的对话过程,即便是当理性在疯癫中面对其界限的时候也依然如此。
一方面,尽管[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区分在19世纪末时便已然得到了稳固的确立(由于狄尔泰的著作),但是它并未出现在弗洛伊德的著作当中。
另一方面,拉康则极其重视这一区分。然而,拉康不喜欢讲“人文科学”(这是拉康强烈反感的一个术语——见[9])与“自然科学”,反而更喜欢讲“推测科学”(conjectural sciences)(抑或主体性的科学)与“精确科学”(exact sciences)。精确科学即涉及没有人在其中使用能指的那些现象的领域[10],而推测科学则是根本不同的,因为它们涉及的是那些居住于符号秩序的存在。 然而,在1965年,拉康又使推测科学与精确科学之间的这一区分变得问题化了: 自从推测容易受到精确计算(或然率)的影响,以及精确性仅仅立基于将符号集合的公理与法则分离开来的形式体系的那一时刻以来,精确科学与推测科学之间的对立便不再能够得到维系了。 [11] 虽然物理学在19世纪给精确科学提供了一种精确性的范式,从而使推测科学在相比之下显得有些粗制滥造,但是结构语言学的登场给推测科学提供了一种同样精确的范式,从而重新调整了此种不平衡。当弗洛伊德借用来自其他科学的术语的时候,他总是借鉴自然科学(主要是生物学、医学与[热力学]),因为在弗洛伊德的时代,只有这些科学提供了严密的调查与思维的模型。拉康不同于弗洛伊德的地方在于他主要是从“主体性的科学”(主要是语言学)中输入概念,并且让精神分析理论与这些科学而非自然科学结盟。拉康指出,此种范式的转变,事实上便隐含在弗洛伊德自己对于他从自然科学中借用的那些概念的重新阐释之中。换句话说,每当弗洛伊德从生物学中借取概念的时候,他都会如此彻底地重新阐释那些概念,以至于他创造出了相当异化于其生物学来源的一种全新的范式。因而,根据拉康的说法,弗洛伊德便预期了索绪尔等现代语言学家的发现,而且他的著作也可以根据这些语言学概念而得到更好的理解。
精神分析是一门科学吗?弗洛伊德相当明确地肯定了精神分析的科学性地位,他曾在1924年写道:“虽然它原本只是一种特殊治疗方法的名称,但是它现在也变成了一门科学的名称——有关无意识心理过程的科学。”[12]然而,他也同样坚持强调精神分析的独特性特征,因为正是这一独特性特征使它有别于其他的科学,“每种科学皆建立在经由我们的精神装置的中介而抵达的那些观察与经验的基础之上。但是因为我们的科学把那一装置本身当作它的主体,这个类比便在此终结了”[13]。至于精神分析的地位及其与其他学科之间的关系,也同样是拉康投入极大关注的一个问题。在他“二战”前的作品中,精神分析便是毫无保留地根据科学来看待的(例如:[14])。然而,在1950年以后,拉康对于这一问题的态度变得更加复杂了。
在1953年,他宣称在科学与艺术的对立中,精神分析可以被定位在艺术的一边,只要“艺术”一词在其中世纪使用的意义上来理解,当时的“博艺学科”(liberal arts)包括算术、几何、音乐与文法[15]。然而,在科学与宗教的对立中,拉康遵循弗洛伊德的观点认为,精神分析与科学话语而非宗教话语有着更多的共同之处:“精神分析不是一门宗教,它发端自与科学本身同样的地位。”[16]
如果正如拉康所指出的那样,一门科学就其本身而言都仅仅是通过孤立并界定其特殊研究对象而建立的(见[17];他在那里指出,通过给心理学提供一种适当的研究对象——意象(见[18]——精神分析实际上便给心理学奠定了一个科学的立足点),那么,当他在1965年把对象小a孤立出来作为精神分析的对象的时候,他实际上便是在宣称精神分析所具有的科学性地位[19]。
然而,从此刻起,拉康越来越质疑这种把精神分析视作一门科学的见解。同年,他又声称精神分析不是一门科学,而是一门带有“科学禀性”(scientific vocation)的“实践”(pratique)[20]。到了1977年,他更加直截了当地说道:
然而,即便当拉康做出此番陈述的时候,他也从未放弃根据语言学和数学来形式化精神分析理论的计划。实际上,数元/数学型 (MATHEME) 的科学形式化与呀呀儿语(lalangue) 的语义丰富性 之间的张力,便构成了拉康晚年著作中最为有趣的特征之一。
引用《拉康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 科学条目
国标格式:埃文斯, 迪伦. 拉康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 李新雨, 译. 重庆: 西南大学出版社, 2021: 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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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典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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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an, Jacques (1966). Ecrits. Paris: Seuil. p. 857. ↩︎
Lacan, Jacques; Sheridan, Alan. trans (1977). Écrits: A selection. London: Tavistock Publications. p. 70. ↩︎
Lacan, Jacques (1966). Ecrits. Paris: Seuil. p. 874. ↩︎
Template:Lacan 1973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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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plate:Freud 1925a ↩︎
Template:Freud 1940a ↩︎
Template:Lacan 1936 ↩︎
Template:Lacan 1953b ↩︎
Lacan, Jacques; Sheridan, Alan (trans.) (1977). The Seminar. Book XI: 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1964. London: Hogarth Press and Institute of Psycho-Analysis. p. 265. ↩︎
Template:Lacan 1946 ↩︎
Lacan, Jacques (1966). Ecrits. Paris: Seuil. p. 188. ↩︎
Lacan, Jacques (1966). Ecrits. Paris: Seuil. p. 863. ↩︎
Lacan, Jacques (1966). Ecrits. Paris: Seuil. p. 876. ↩︎